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足球是门语言。在33岁之前,我对它一窍不通。 改变发生在2022年,春天,我偶然看了两场女足亚洲杯比赛。在那之前,足球于我不过是电视里一群人追着一个球跑的画面,规则复杂,节奏漫长,看不出什么门道。 然而那两场半决赛、决赛,中国女足国家队都踢出了一种电影史诗般的精彩叙事,她们在半决赛点球大战淘汰日本,决赛时却又足足落后了68分钟,眼看就要0:2败北了,女孩们在第68分钟点球命中,第72分钟头球将比分扳平,第93分钟伤停补时阶段,一个绝杀进球,最终3:2战胜了韩国女足,捧得亚洲杯桂冠。 我目睹了全程,目瞪口呆,关掉电视,我决定去学踢足球。 在北京户外的寒风中,我第一次学会用足弓击打足球。女孩们总是相互鼓励,我刚稳稳接住一个球,场上就传来赞美声。第一次射门,第一次二过一,第一次用大腿接住高空球……我清楚地记得一个夏天的傍晚,在球场上奔跑半个小时后,我的头顶好像打开了某个开关,兴奋的感受真实地从头淋下,那是多巴胺倾泻而出。那种快乐来得又快又猛,是我生活里能感受到的最纯粹的愉悦。 整个新冠封控期间,足球变成了我排解和发泄情绪最好的方法。只要能跑起来、踢起来,所有淤积的情绪就找到了出口。 “使用你的身体!”每个教练都总是对我喊:“你这么高,又结实,为什么不好好用你的身体呢?” 在足球场上,身体就是一种语言。在教练的催促下,我不得不张开手臂拦住对方,用肩膀去撞击,我要忍受自己的汗和别人的汗蹭到一起,湿溻溻的,在手臂上混成一团。 “抬头!抬头!”教练继续喊。我不仅要拉开自己接球的位置,也要看二过一配合的队友的位置,还要判断我们此时此刻在整个球场上的位置。想接球时,要大声呼喊,也是要大叫一声震慑住来抢球的对手。当皮球“砰!砰!”地在场上击打出响声,飞来飞去的时候,鞋钉摩擦着草皮飞奔,人会被直接激发出原始的快感。 封控结束后,我重新频繁地旅行和出差。像是重新认识世界,我突然意识到,足球原来是一门早就通行的语言。每到一个新国家、新城市,我都会查找当天有没有足球赛。只要有足球,就总能找到和当地人产生联结的入口。 我看过最远的一场球,在冰岛的雷克雅未克。那次旅行已经进行了一个星期。冰岛的物价极高,一碗肉汤就要人民币100多块,住宿、吃饭、纪念品,几乎每一次付款都让人心疼。旅程结束,回到首都雷克雅未克时,司机告诉我,当天晚上正好有一场当地联赛的决赛。 那场比赛的门票合人民币105元,那是我在冰岛买过最划算的东西。球赛进行到下半场,太阳下山了,邻座大爷看我冻得直哆嗦,要把羊毛手套摘下来借给我,“一会儿还有加时赛,还可能有点球大战,至少还要一小时。” “你为什么在这儿?”大爷早就看出来我是游客,因为现场一个亚洲面孔都没有,我还戴着蓝毛线帽坐在一堆红球衣里。像很多冰岛人一样,大爷开始问我关于中国的问题:冷不冷,有多少人口,现在能自由出国了吗?以前中国游客特别多。你在冰岛最喜欢什么?哦鲸鱼,那你吃鲸鱼肉了吗?我们这捕的鲸鱼大部分都运到日本了。 大爷告诉我,我一直夸赞的那位守门员,其实是乌克兰人,冰岛在当时已经接收了5000多位乌克兰难民,其中这个球员已经在冰岛踢了两年球。现场有小球迷,一直对着守门员举着纸板:你可以把球衣送给我吗? 我和大爷就这样在一起坐满了120分钟,加时赛后,大爷的主队0:1输了,我把手套还给他,他祝我旅途愉快。散场时,乌克兰守门员看到小球迷的牌子,把球衣脱下来送给了他。球场上搭起颁奖台,球迷们开始狂欢。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加时赛,也第一次目睹颁奖。 结束后我去女士洗手间取暖,一直搞不定手机上的公交车购票软件,旁边有一位阿姨一直在手忙脚乱地换衣服,她看了一眼我的目的地,说,我也要进城,捎你过去吧! 阿姨换上真丝衬衣,一小时后要去音乐会。她说,我的儿子在刚赢球的这支球队,我没空去参加庆功宴了。阿姨的儿子叫Irvar,26岁,踢中锋,今天是板凳队员没上场。这场比赛之后,这支叫Vestri 的小球队就晋级了。 下车前我和阿姨自拍了照片,我说,我明天就回家了,这一次旅途很长,我实在想不到比今晚更完美的结尾了。如果我不看足球,今晚奇遇般的一切都不会发生。 另一段体验是在马尔代夫。去年11月,连着几天下雨,我和朋友憋在民宿里,出海的行程被接连取消。有天晚上雨停了,我听见远处传来欢笑声,循声过去,居然是一个崭新的七人制足球场,灯光明亮,草皮还是湿漉漉的,十几个女孩正在上面踢球。 我们所在的居民岛,全岛不过1500人,竟然有这么现代化的球场。后来我发现,每天晚上9:15,小岛上的女孩都会组成两支队伍来踢球。女生们在十几岁到四十岁之间,因为穆斯林信仰,她们踢球都穿长衣长裤,还要裹着头巾踢球。 可这些女孩真的太热闹了,有人看到了我,喊我一起加入。女孩们的水平不高,氛围又极其热烈,有人抢到球就尖叫,有人踢丢了也尖叫。整个球场上吱哇乱叫,热闹得不得了。此后的每个晚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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